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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2”屡生变数,能源管道成政治炮灰?| 周观天下

2020/9/14 5:51:50 来源:原创 浏览:

近日,一条天然气管道再度搅动美俄欧局势。作为俄罗斯与德国联手推出的天然气管道项目,“北溪-2”天然气管道项目眼看就要完工。然而,近期不断发酵的俄反对派人士纳瓦利内“中毒”事件,却让这个项目面临可能被“腰斩”的风险,一向力挺“北溪-2”的德国政府态度产生转变,并作出可能制裁该项目的表态。

默克尔和普京就多个棘手问题举行会谈。新华社发

一边是美国的屡屡“围堵”和时不时祭起的制裁“大棒”,一边是德国方面态度的微妙变化,一边是俄罗斯方面的坚定“救场”……一条能源管道已变成俄美欧博弈的战场。“北溪-2”背后有何深意?是否真要面临被“腰斩”的命运?处于漩涡中心的德国对该项目的真实态度又是如何?就此,记者采访了中国社科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赵俊杰、中国石油大学(北京)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刘乾。

内外夹击德国改变对“北溪-2”立场?

“北溪-2”项目旨在铺设一条从俄罗斯经波罗的海海底到德国的天然气管道,可绕过乌克兰把俄天然气输送至德国,并通过德国干线管道输送到欧洲其他国家,线路总长度约1200公里,总输气能力为每年550亿立方米,计划于今年建成。与“北溪-2”并行的“北溪-1”海底天然气管道已于2011年投入使用,2017年实现了向欧盟超负荷供气。

在德国卢布明拍摄的“北溪-2”天然气管道项目建设工地的资料照片。新华社发

俄新社报道,两条海底管道项目将有能力充分满足欧洲大陆的全部用气需求,德国也将成为俄罗斯运往欧洲的天然气枢纽。“北溪-2”对德俄能源合作无疑有着重要意义。目前,“北溪-2”的建设进度已达到94%。默克尔一直“力排众议”明确表示支持“北溪-2”。不过在上周,默克尔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默克尔出席记者会。新华社发

8月下旬,俄罗斯反对派人士纳瓦利内陷入昏迷,被送往德国一家医院治疗。德国宣布在调查中发现纳瓦利内“被神经毒剂毒害”,引发舆论哗然。9月8日,七国集团成员国外长发表联合声明谴责该事件,要求俄罗斯彻查。

默克尔早先曾表示,不应将这一政治事件与作为商业项目的“北溪-2”混为一谈。然而,默克尔的发言人赛伯特9月7日却称,如俄罗斯未能彻查该事件,默克尔将不排除让“北溪-2”项目受影响的可能性。

在波罗的海拍摄的铺设“北溪-2”天然气管道的船只的资料照片。新华社发

默克尔对“北溪-2”的态度为何变化?德媒认为,默克尔受到了国内的政治压力。近日,德国执政党基民盟高级官员、德国议会外交事务委员会负责人诺伯特·洛特要求“从天然气和管道”下手向俄罗斯回应纳瓦利内事件。德国主要反对党绿党议会党团主席埃卡特也呼吁将“北溪-2”尽快下马。

“德国电视台一台”表示,迫使德国政府改变对“北溪-2”态度的压力也来自美国。美国总统特朗普9月7日表示德国应取消“北溪-2”,称“德国已将自己置于非常糟糕的处境”。美国表态后,波兰总理莫拉维茨基也立刻跟进,呼吁德国暂停“北溪-2”建设。

波兰总理莫拉维茨基(右)和德国总理默克尔(中)。新华社发

不过,德国政界也存在反对停止“北溪-2”项目的声音。德国《世界报》援引德国东部经济委员会主席爱马仕发言称,取消“北溪-2”项目将使德国付出沉重代价。

冻结风险俄欧能源合作应“不会动摇”

德国能源产品高度依赖进口。据欧盟统计局2018年估算,德国进口天然气中约50%至75%来自俄罗斯。这些进口的天然气中有很大一部分被用于发电。德国实施分段退出核能发电和燃煤发电的能源政策后,天然气发电比例持续上升,2019年达15.1%,进口天然气需求也随之不断增加。

据欧盟能源监管合作署统计,欧洲国家约三分之一的天然气进口自俄罗斯。芬兰、捷克等国从俄罗斯进口天然气的比例甚至高达75%以上。彭博社曾指出,欧洲越来越依赖俄罗斯来满足能源需求,其它国家尚没有能力与俄罗斯竞争

在波罗的海拍摄的铺设“北溪-2”天然气管道的船只的资料照片。 新华社发

在两个“北溪”项目投入建设前,俄罗斯主要使用陆上管道向欧洲供应天然气。中国石油大学(北京)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刘乾指出,相比于陆上管道,海底管道更加经济高效,过境其他国家时产生的“过境费”和争端也更少。此外,俄罗斯天然气开采中心近年来向北转移,使用海底管道输送天然气至欧洲也比陆上管道更便捷。

不过,这一项目自开始建设就遭遇了一些欧洲国家的反对。一些人士担忧,对俄罗斯天然气产生更大依赖,将导致欧盟在欧洲事务上失去独立性。乌克兰、波兰等俄罗斯陆上天然气管道的过境国则担心,“北溪-2”的建成将使本国失去“过境费”收入。

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新华社发

美国则实施“长臂管辖”直接对“北溪-2”实施制裁。2019年,由于美国制裁“北溪-2”,导致参与该项目的瑞士公司退出。近日,美国参众两院在讨论2021年国防预算中,又提出继续对“北溪-2”实施额外制裁。

刘乾指出,美国既不愿意看到俄罗斯与欧洲因天然气合作产生更加紧密的联系,影响美国在欧洲事务上的利益和话语权,也不希望俄罗斯提升天然气供应量,影响美国液化天然气在欧洲市场的开拓。若美国实施额外制裁,参与“北溪-2”建设的欧洲公司将承担比项目投入更大的损失,可能导致该项目被进一步延后。

工作人员在铺设“北溪-2”天然气管道的船只上工作。 新华社发

“北溪-2”是否会因为近期俄欧关系的紧张导致被终止?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报道,面对德国近期出现反对“北溪-2”的声音,俄罗斯态度比较乐观。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克里姆林宫不认为“北溪-2”存在被德国冻结的风险。路透社称,德国东部商业协会负责人近日也指出,从法律角度看,“北溪-2”项目几乎不可能被停止

刘乾认为,即便“北溪-2”最终没有建成,既不会动摇俄罗斯与欧盟的能源合作,也不会影响到欧洲国家的经济。“疫情发生后,欧洲国家的天然气需求大幅降低,地下储气库充足率已接近极限,恢复采购水平取决于欧洲经济恢复情况,需要一定时间。”

比利时布鲁塞尔购物街圣于贝尔长廊的门店关闭,顾客稀少。欧盟委员会预计2020年欧洲经济将出现“历史性衰退”。新华社发

多方角力▷ 德国或用“拖字诀”护项目

“德国广播电台”报道,德国科学与政治基金会能源专家韦斯特法尔近日表示,即使没有“北溪-2”,德国仍可从其它管道从俄罗斯进口天然气。但“北溪-2”的建立对德国摆脱煤炭能源和核能仍有必要性

刘乾指出,”北溪-1”“北溪-2”将使德国成为欧洲新的天然气枢纽,德国对项目的建成抱有很大期望。但由于天然气需求在短期内并不紧迫,德国在面对政治压力时展现出更强的灵活性。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报道,默克尔近日表示,“北溪-2”项目应是“一个与整个欧盟有关的决定,而不是德国一国的决定”。她还表示,德国没有最终决定是否暂停或停止该项目。

默克尔在柏林召开夏季记者会。新华社发

刘乾分析,默克尔有意延长“北溪-2”项目裁决。一方面,欧盟仪式议程复杂,将给“北溪-2”提供喘息之机;另一方面,德国在面临国内外压力时难以力挺“北溪-2”,可能考虑让对俄罗斯天然气依赖程度更高的奥地利等国发声。

中国社科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赵俊杰指出,“北溪-2”本质上是德俄两国之间围绕国家切身利益达成的长期战略协议,既符合俄罗斯的经济利益,也符合欧盟利益和法德的区域合作主张。

默克尔与普京一起与媒体见面。新华社发

赵俊杰认为,在近年来俄罗斯与乌克兰等国就陆上天然气管道引发的一系列争端中,欧盟意图将能源命脉绕过这一欧洲对抗俄罗斯“前沿阵地”。同时,“北溪-2”也解决了欧盟国家对中东和美国能源的严重依赖。

针对“北溪-2”议题,默克尔曾多次公开反对美国的“长臂管辖”。“近年来,德美关系已发生结构性变化,德国不会简单服从于美国的战略牵制。”赵俊杰分析,德国对“北溪-2”的态度变化是政治危机下的紧急公关。在解决表面矛盾后,仍会做出有利于本国利益的选择。

【记者】泠汐 实习生 方安然

【策划】郑幼智 李杰伦

【作者】 泠汐;郑幼智;李杰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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