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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东京有四块汉文碑,跟中国人有关,仔细一看不得了

2020/7/31 21:24:04 来源:东亚信息 浏览:



日本东京有四块汉文碑,跟中国人有关,仔细一看不得了

作者专著《东京汉文碑》(中山大学出版社2020年)封面图


日本东京做访问学者期间,时不时遇到汉文碑刻。在异国他乡见到熟悉的方块汉字,总忍不住驻足欣赏,发现它们记录了丰富的内容。


感谢数量众多的立碑者和有名有姓的撰文者、书写者、镌刻者,是他们的诚意、敬意、创意与执意,才让我们得以目睹一方方绝无仅有的汉文碑,知晓发生在旧时异邦的一件件往事。


拙著《东京汉文碑》(中山大学出版社2020年)介绍了108方。这里从中选4方与中国人明显有关的做个简介,以飨读者。


1.朱舜水先生终焉之地


【↑图片说明】作者女儿2017年10月初见东京大学弥生校区(农学部)的纪念碑——《朱舜水先生终焉之地》,立于1912年,朱舜水逝世230周年之际。


2017年10月的一天,我为送女儿上东京都文京区第一幼稚园而“踩点”,从东京大学弥生校区抄近路时初见此碑。


它原来在东大农学部大门的左边,为了给义犬八公雕像腾地方,2015年移至现址(农学部通往本乡校区的天桥边)。


只见正面镌刻着“朱舜水先生终焉之地”九个遒劲扎实的汉字,背部有“明治四十五年六月二日建之朱舜水纪念会”。


对朱舜水(1600-1682)的生平做些了解后,再瞻仰此碑,对这位为日本的繁荣进步做出了杰出贡献的中国人,心中升起崇敬之情。


此纪念碑立于他去世230周年之际的1912年,许是告慰朱先生清朝终于被推翻了吧。


近代著名学者梁启超评论说:“舜水以极光明俊伟的人格,极平实渊贯的学问,极诚挚和蔼的感情,给日本全国人以莫大感化。德川二百年,日本整个变成儒教的国民,最大的动力实在舜水。”


梁启超认为,“舜水不特是德川朝的恩人,也是日本维新致强有力的导师”。


2.高泉敦与《武州东叡山劝学讲院了翁僧都道行碑记》


立于1692年的《武州东叡山劝学讲院了翁僧都道行碑记》,系中国泉州人高泉敦撰文,在上野宽永寺根本中堂附近


隐元禅师是又一位中日两国文化交流的杰出使者。他与朱舜水一样,经历了明清之际的朝代更替,也是60多岁东渡日本。


隐元隆琦(1592-1673),本名林隆琦,福清县人,他本是位于福清渔溪镇、至今已有1200多年历史的黄檗山万福寺住持。


他1654年应邀携弟子20余人东渡扶桑后,受到天皇和幕府的尊崇,1658年谒见德川家族的第四代将军德川家纲后,蒙赐新寺院的建设用地,1661年始造京都宇治万福寺。


京都宇治万福寺又名“新万福寺”,以区别于中国福州府黄檗山万福寺“旧万福寺”。


黄檗文化在中日友好交流中地位特殊。日本佛教宗派之一黄檗宗的祖庭与大本山,其“开山法师”就是隐元禅师。


博学多才的隐元让日本再次领受了中国当时的文化,客观上帮助幕府建立了新的文化基础,隐元禅师因此在日本享有很高的威望。


见于东京上野宽永寺根本中堂几米远处的这篇碑文——《武州东叡山劝学讲院了翁僧都道行碑记》,其作者就是黄檗宗明末清初东渡僧、“新万福寺”第五代住持高泉禅师。


他被后世尊为黄檗山“中兴之祖”。近千字的碑文,述及自己撰文原委和此行所见所感。可惜,劝学讲院毁于戊辰战火,1692年立的该方石碑得以幸存,至今三百多年了。


3.《上野战争碑记》与费廷桂


上野宽永寺内的《上野战争碑记》,碑文撰写和立碑间隔37年,中国苏州人费廷桂书写碑文。


《上野战争碑记》与《武州东叡山劝学讲院了翁僧都道行碑记》在空间上可谓邻居,二者都在宽永寺内根本中堂附近。


正面碑文1600多字,描述了惊心动魄的上野战争,落款处有“明治七年甲戌五月,幕府遗臣阿部弘臧撰,清苏州费廷桂书”;背面有“建碑赞成员”和“发起人”名单,落款是“明治四十四年五月十四日建”。


可见碑文撰于1874年,而立碑则是1911年了,时隔37年之久。站在碑前,视觉所见书法精湛,书写者是中国人费廷桂。


费廷桂是苏州人,此外可知信息极少。据黄叶村人《平望人(痴堂随笔)》,殷恭毅先生回忆著名曲学家凌景埏先生:“我童年见聃兄(凌景埏的小名叫聃官,是因为他母亲怀胎十四个月而生的,和老子一样)从邻居费廷桂(复岩)老人学习国文,认真练书法,后来见聃兄的楷书和隶书都很好,他曾在宝泽堂寓所为我写一隶书扇面。聃兄的中国文学基础当在那时奠定。聃兄很尊敬费复岩先生,费复岩先生人极和善,善写小楷,曾闻聃兄言及费复岩先生曾应日本人书写过小楷诗碑留在日本一公园。”(《深切怀念凌景埏和殷邨梅表兄嫂》)


不知这个“小楷诗碑”今在日本哪个公园?中日之间虽然首次缔结《中日修好条规》是在1871年,但1874年中日两国尚未正式邦交,不知日方当时是如何与费廷桂联系的,有待考究。


4.中国驻日本汉语教师张滋昉


谷中灵园的《川崎君墓志铭》,中国驻日汉语教师张滋昉1885年篆额、撰文并书写。


汉语国际教育不是现在才有的。汉字文化圈尤其日本人,是如何学汉语的,研究者如云。


恰似我们请“外教”来教英语,如果某老外说英语但方音浓重,或字迹糟糕,应聘恐怕没有优势,即使想当“家教”也许都困难。


见于谷中灵园、成岛司直1821年撰的《盛冈儒员芳泽下田先生之碑》提及碑主:“清客钱宇文适至,翁闻其人长‘姚江之学’,投刺华语,宇文大喜,如旧相识。然翁知其言不纯,失望而去。”


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细节。“其言不纯”,意味着钱宇文说话可能带方言腔,这令芳泽下田颇为“失望”,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但能在日本的高校任专职汉语教师的中国人也有,比如北京人张滋昉。


张滋昉(曾用名张鼒昉),网上可见其书法作品拍卖,《论语》有日本刊张滋昉签跋本。他不仅书法突出,他更是甲午战争以前日本中国语教育的重要人物。


据王宝平《明治时代に来日した文人张滋昉の基础的研究》(2009)以及王宝平《近代中国日语翻译之滥觞——东文学堂考》(2014),张滋昉与兴亚会、东京地学协会等关系密切,是晚清客居日本时间最长、参与政治最多的中国民间文人之一。


1876年始,他在北京教日本人曾根俊虎等北京官话;1879年到东京的兴亚会支那语学校任教,后任东京外国语学校、东京帝国大学分科大学等中国语教师,以及在东文学堂汉文教习,在东文学堂指导学生学习《十三经注疏》《庄子》《唐宋八大家》《王阳明文集》《望溪先生文集》等。


1905年,东京帝国大学文科大学把汉学支那语学讲座改组成支那哲学讲座、支那史学讲座、支那文学讲座。1910年,东京帝国大学文科大学正式固定化为哲学科支那哲学讲座、史学科支那史学讲座、文学科支那文学讲座的划分。


第一讲座第一任教授是岛田重礼,他的继任者先后有重野安绎、服部宇之吉、小柳司气太等人。第二讲座第一任教授是竹添进一郎,他的继任者先后有根本通明、市村瓒次郎、仓石武四郎等人。第三讲座第一任教授是张滋昉(讲师身份),他的继任者先后有宫岛大八、三岛毅、那珂通世、金国璞、张廷彦、白鸟库吉、服部宇之吉(兼)、宇野哲人(兼)等人。


上述大多是日本当时学术界人文领域的大老,中国人张滋昉名列其中,可见其水平之高,是学者型人物。


谷中灵园的《川崎君墓志铭》立于1885年,篆额、撰文及书写者,是参与并见证了日本汉语教育发展的张滋昉。


“夫既葬之明年,汉语诸生谋立石以表君墓,乞予铭。”情深意长,毫无隔阂感。


立于1881年的《云井龙雄君墓表》,落款是“东京鸿雪爪隶篆,静冈人见宁撰文,清北平张滋昉书,吉川安寿镌”,各有分工。


这类中日文化彼此交融的活生生的例子,值得我们细细体味。

以上4人,无论朱舜水、高泉敦,还是费廷桂和张滋昉,都是代表中国在文化输出,他们宛如中日文化交流史上的几朵浪花,应该用高性能相机抓拍下来,广为人知才好。


作者/胡萍

原文题目:《东京汉文碑中的4位中国人》

2018年2月中旬,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寻碑之余,作者一家在东京都小石川后乐园散步,观赏千树梅花的美景。

2018年春天,作者和女儿在东京小石川后乐园的西湖之堤。


作者补记:小石川后乐园,是东京山手线圈内一座日式景趣中融入了中国元素的庭园,始建于江户时代初期,园名应是取自《孟子·梁惠王(上)》:“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这里种植了樱、梅、枫、松等几千棵树木,庭院内安静怡然。

【作者简介】胡萍,女,籍贯中国安徽歙县,南京大学文学博士,华侨大学(地处福建泉州)文学院副教授,2017年9月至2018年9月,在日本东京大学以“外国人研究员”身份访学,主要从事汉语史和地域文化研究。


(东亚信息网、日中资讯日本东京联合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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